角直保圣寺罗汉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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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苏省吴县角(音陆)直镇,地处长江三角洲中部,周围有吴舱江、澄湖环绕。镇内小河纵横,前街后水,长达2公里的古街道,路面铺砌石板,宽仅2米左右。在一平方公里的角直镇内,共有驳岸约11.2公里,桥梁40座,有“三步二桥”之盛况。桥梁形制古老,形式

丰富多彩,有宋代的和丰桥,明代全圆拱形的东美桥,是江南典型的水乡集镇。

角直镇距苏州市25公里,镇上的一条街两侧,分属吴县和昆山县。角直镇历史悠久,文物古迹甚多。春秋战国时代,吴王阖闾在此

建有离宫,吴王夫差在此筑有梧桐园。

角直镇古代又名甫里,唐代诗人陆龟蒙曾在此居住,死后葬于此,至今尚存陆龟蒙墓。在墓的东面,有一座保圣寺,寺虽不大,却是

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。

根据《吴郡甫里志》记载,保圣寺创建于梁天监二年(公元503年)。大殿内的罗汉像,为唐代著名雕塑家杨惠之所摹。一千四百多

年来,屡经变迁,寺院荒芜,庙宇倾颓殆尽。相传宋代大中祥符六年(公元1013年)重新建造。根据当地人传说,清代乾隆以后,保圣寺不曾修过。

民国初年,大殿行将倒塌,东西两侧墙壁,错列雕塑着十八尊罗汉像,面临着被毁灭的危险。经过各方面的努力,在寺内殿址上建造了古物陈列馆,门前树立一块《角直保圣寺古物馆记》石碑。此碑立于1930年6月,碑文由蔡元培撰文,马叙伦书写。现在,进入陈列馆,迎面而立的是气势宏伟的立体彩色壁塑,上面奇峰突兀,山岩高下,洞窟错列,海浪翻滚,穿凿其间。在这座浮雕式,近似立体的塑壁上,错综布列着九尊神采奕奕、形态逼真的罗汉像。这群古罗汉像,默默无闻地坐落在古老小镇角直,不被世人所知。它能够得到妥善保护,这里有着艰难曲折的过程。

1918年夏天,在北京大学执教的顾颉刚,那年25岁,他应在角直吴县第五高等小学任教的老同学王伯祥、叶圣陶两人的邀请,到吴县城外18公里的角直保圣寺游览。看见大殿外悬挂一副楹联梵宫勅建梁朝推甫里禅林第一;罗汉溯源惠子为江南佛像无双。”保圣寺建于梁代,塑像制于唐代,区区小镇,保存有如此历史悠久的古迹,使顾颉刚大为惊诧。更使顾颉刚震惊的是罗汉塑像,拿它们与别处罗汉像相比,有其明显区别。别的寺庙里的罗汉,总是在大殿两侧,周身涂金,整整齐齐地排班列坐,呆板生硬。而保圣寺罗汉像却完全

不同,他们周身涂彩,错列于东西两侧,有的在山顶上,有的在山坡下,有的交头接耳凑在一起,有的独自冥思离群很远,高低错落,参差不齐。更为有趣的是个个动作不同,人人表情相异,有的谈话,有的题壁,有的打坐,有的伸腰,有的降龙,有的伏虎。他们衣褶轻软,显示出衣服中的筋骨,五官和面上的筋肉,能够清楚地表现出不同的神情和个性。在东壁中坐,有一尊罗汉,更是与众不同,身穿黄袍,盘腿而坐,闭目顿首,当地人传说是梁武帝像。顾颉刚却怀疑其为面壁的达摩。这些罗汉像,下层好像大部分经过后人修饰,已绎面目失真。但上层大多还是真迹。也有人说只有四尊是杨惠之真迹,包括达摩像在内。其中两尊罗汉更引起顾颉刚的注意,一尊罗汉作题壁状,留下印象最深,只见他一手挽着袖子,一手举笔在山石上写字,身旁站立一个捧砚的童子。旁边坐着一尊罗汉,仰望凝视着题壁者,神情舒适恬静。顾颉刚当时就认为,除非唐代杨惠之这样的艺术高手,是塑造不出如此生动传神的罗汉像的。

1922年夏天,顾颉刚陪同北京大学校医陈万里再游用直,一进大殿,与四年前的情景大不相同,殿中明亮得很,地下积满瓦砾,大殿已部分倒塌,题壁罗汉也倒了。陈万里把仅存的两尊真迹和虽经增饰而尚有神气的降龙伏虎拍了照。

1923年,顾颉刚撰文《记杨惠之塑像——为一千年前的艺术品呼救>,发表在《努力》周报上,引起社会反响。商务印书馆元老高梦旦以及任鸿隽很赞成保存的事,立即函请江苏教育所长蒋竹壮派员拆卸保存。角直镇沈伯安等集款,雇来苏州塑佛艺人陶子泉,把达摩等五尊塑像拆下,安置在寺旁的陆龟蒙祠中。

同年12月,顾颉刚把有关杨惠之塑像的史料,撰文《杨惠之塑像》,和陈万里等人拍摄的保圣寺罗汉像的几幅照片,载登在《小说月报》第15卷第1号上。

1925年,天津南开大学秘书陈彬和把刊登顾文陈影的《小说月报》寄给日本美术史专家,撰著《东洋美术史》的大村西厓,大村对此极感兴趣。1926年春他到角直考察,特地雇摄影师拍照,重点考察大殿建筑和塑壁,并在上海买到清康熙刻本《甫里志》,回国后,写成

《塑壁残影》一书。顾颉刚评论道他究竟是一个专家,不同我们的

但有直觉的欣赏,所以他在塑像之外更注意到塑壁(即像的背景、亦称海山*)。”大村修正顾文,认为:一、寺实为北宋初期在废址基础上重

建的,不应有唐人塑像;二、罗汉像之数在唐末只有十六尊,降龙、伏虎二尊必为宋以后人所增;三、此事在美术史上的重要性,不光在于塑像,更在于塑壁。

日本学者的研究,对于抢救保圣寺罗汉,起了推动作用。叶公绰见到此书,又作实地考察,积极组织成立了由社会知名人士蔡元培、叶公绰、金家凤、顾颉刚、陈万里、马叙伦和叶楚伧等十九人的“保存

角直杨塑委员会”。在蔡元培的大力支持下,由大学院(后来的教育部)拨款,以及江苏省等筹款,于1929年在旧殿址上建筑保圣寺古物

馆,聘请雕塑家江小鹣负责修缮塑物,移像于古物馆。1932年11月12日,古物馆举行开幕典礼,除九尊罗汉像外,寺内其他古物也搜集陈列其中。然而塑像、罗汉的旧状已不复存在。大村西厓书成后不久即去世。书中配有照片28幅,如今只有幸赖此书,才能窥见保圣寺当年的真面目了。

保圣寺原是一处废庙,历代志书只有《甫里志>有记载。这里罗汉像更是鲜为人知。所幸有热心祖国文物的历史学家顾颉刚,经过十多年时间,坚忍不拔的努力,首先撰文表彰,继而各方呼吁,展开抢救,引来日本学者研究,又经过社会有识之士的积极行动,抢救了塑像和塑壁,使角直保圣寺罗汉之名,从此名扬海内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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